跳至主要內容

一場科學與想像的思維盛宴:《潛藏的宇宙》翻譯後記

(2023年11月初版,大石文化出版)

「比科幻更令人驚奇的,往往是科學本身。」這句話完美詮釋了蕭恩·卡羅爾教授這本《潛藏的宇宙:量子世界與時空的湧現》帶給我的智性震撼。接下這本書的翻譯工作,不僅是一場知識的探險,更是一次徹底顛覆我既有認知的「典範轉移」之旅。

卡羅爾教授曾任教於加州理工學院,現為聖菲研究所外聘教授,是當代最具影響力的科普作家之一。他在量子物理與科學哲學領域著作等身,其2016年作品《詩性宇宙》在台灣出版後便廣受好評,成為科普愛好者必讀的經典之作。

《潛藏的宇宙》全書分為三大篇章,建構出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量子世界圖景。首部曲從「上帝是否在擲骰子?」這個愛因斯坦與波耳的世紀之辯切入,帶領讀者重新審視量子力學那些「鬼魅般」的基本原理。回憶大學初學量子力學時,那種顛覆古典物理認知的震撼感至今記憶猶新。當時老師諄諄教誨:面對這門「新物理」,必須先「全盤接受」其離經叛道的本質,而非試圖用古典思維強加解釋。我就是憑著這個「心法」,學會從薛丁格方程求解波函數,理解虛數構成的機率振幅如何平方為現實世界裡的機率大小。漸漸地,我接受了機率就是這個世界的本質,也認同哥本哈根學派所提出的「上帝是在擲骰子」的主張,卻始終不解為何愛因斯坦對此深惡痛絕,更困惑像費曼這樣的奇才也會坦言「無人真正理解量子力學」。

當本書把我熟悉的學習方式稱為「閉嘴計算」典範,把我所學會的內容歸為「教科書量子力學」時,初讀時那份錯愕與抗拒,逐漸轉化為會心一笑的領悟。這促使我跳脫既有框架,以全新視角重新審視量子力學的本質。相信每位曾修習量子物理的讀者,都能在這場「溫故知新」的思維之旅中找到獨特的樂趣。

第二篇章宛如科幻小說般引人入勝,卡羅爾教授深入探討艾弗雷特提出的「多世界詮釋」。這個又稱為「簡樸量子力學」的理論,以近乎禪學「斷捨離」的方式,剝除所有測量假設,直指量子力學最純粹的本質:若我們僅保留薛丁格方程和波函數這兩大基石,世界將會呈現何種面貌?答案令人震撼——每一次測量都不會造成波函數崩陷,而是導致宇宙分裂出無數平行分支!換言之,只要我們勇於正視量子糾纏與退相干等現象的本質,「多個世界」(波函數分支)的出現將是邏輯必然,而非科幻情節。這部分論述精妙絕倫,我誠摯邀請讀者跟隨作者抽絲剝繭,細細品味這個「比科幻更科幻」的科學推演過程,並思考由此衍生的深刻哲學命題:你希望平行世界中的「分身」過著怎樣的生活?這些「世界」與「分身」究竟是真實存在,抑或只是個數學模型?

經過前十章扎實的理論建構,第三篇章將視野拓展至量子場論與廣義相對論,探討量子重力理論的前沿研究。眾所周知,物理學家已成功建立大統一理論(GUT),整合弱力、強力與電磁力。若能進一步納入重力,距離解釋萬物的「萬有理論」(ToE)似乎僅剩一步之遙。然而這「最後一哩路」的艱難程度,恐怕遠超常人想像。

作者巧妙避開繁複數學,以量子場論的基本思維引領讀者理解「場量子化」的奧妙——正如把電磁場量子化得到光子,理論上,重力場應能量子化而得出「重力子」。但關鍵在於,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把重力詮釋為時空彎曲本身,而非牛頓力學中存在於時空中的一種作用力。這意味著量子化重力場,實質上是對時空結構進行量子化!我們習以為常的時間與空間,這個承載萬物的「舞台」,突然要成為量子遊戲的「參與者」,其概念衝擊之大,可借用北歐理論物理研究所王元君研究員在演講中的妙喻:「這好比原本約好球員在固定球場比賽,突然連球場地板也要下場打球,自然令人不知所措。」

卡羅爾教授透過量子真空態、黑洞觀測等現代物理發現,跳脫傳統「先古典後量子」的思維框架,直接從量子糾纏和退相干等本質特性出發,輔以熵、湧現等跨領域概念,層層剖析「時間」和「空間」的真實本質,探討「古典世界如何從波函數分支中湧現」這個根本問題。讀者將跟隨作者犀利的思想實驗,深入理解弦論、迴圈量子重力、重力熵假說等前沿理論的發展困境與突破可能。

必須坦言,量子與重力的統一之路尚未走到盡頭,終極答案仍隱藏在未知的迷霧中。但這不正是理論物理最迷人的特質嗎?與未知共存,在困惑中堅持探索,正是科學前沿工作者的日常寫照。

若您也渴望揭開宇宙最深層的面紗,追問存在最根本的真相,我相信您一定會愛上卡羅爾教授透過本書展現的清晰思路、優雅文筆與生動比喻。準備好展開這場「腦洞大開」的科學之旅了嗎?讓我們一同探尋那些「潛藏的宇宙」。



【註】王元君研究員於2015年12月5日在臺大應力所國際演講廳主講「黑洞與量子力學:從霍京輻射到火墻悖論」之演講內容。

近期熱門文章

憑空消失的日子:儒略曆 - 格里曆

頒行格里曆的1582 年十月:消失的十天 日不落國的 1752 年九月:消失的十一天 在我知道英文的名字大多是以「音譯」的方式進行之後,把「Mary」譯成「瑪麗」或「瑪莉」很容易理解,但是, 為什麼「John」會被譯成「約翰」呢? 今天,碰到一個更有趣的譯名:「Julian calendar」是「儒略曆」! 好奇之餘,上網搜尋了一下,意外地增廣了見聞:  由於「0.002%」的誤差: 儒略曆每年 365.25日 與 格里曆每年 365.2425 日。 在曆法的改革上, 每個國家、地區,因採行新曆的時間不同, 各自在月曆上「抹去」的日子,也從 10 到 13 天不等。 這樣「憑空消失」的日子,什麼時候會再來呢? 《科學發展,2015年4月,508期》 * * *  底下文字,節錄轉貼(並稍稍改寫)自維基百科: 儒略 (拉丁 文 : Gens Iulia  或  Iulii ),一譯 「 尤利烏斯」 ,是古 羅馬 的一个 貴 族氏族, 現今 也被用作該氏族成 員「 儒略・凱撒 」(或: 尤利烏斯・凱撒 )的代名 詞 。這個氏族成 員 在 羅馬 共和 國 早期享有尊 貴 地位,第一位成 為羅馬執政官 的是公元前 489 年的 Gaius Julius Iulus ,但最 為 人熟知的是儒略·凱撒 。 應該注意的是,中國大陸現在通常將此人譯作 「 尤利烏斯·凱撒」 , 但在天文學上仍沿用「儒略曆」一詞,而不是「尤利烏斯曆」。 * * *  儒略曆 (Julian calendar),是 格里曆 (Gregorian calendar) 的前身,由羅馬共和國獨裁官 儒略・凱撒 (Julius Caesar,後稱「凱撒大帝」) 採納埃及亞歷山大的希臘數學家兼天文學家索西琴尼( Sosigenes of Alexandria )計算的曆法,在公元前 45 年 1 月 1 日起執行,取代舊羅馬曆曆法的一種曆法。一年設 12 個月,大小月交替,四年一閏,平年 365 日,閏年於二月底增加一閏日,年平均長度為  365.25  日。 由於累積誤差隨著時間越來越大, 1582 年後被...

劍道旅程:初段至五段半的「旅遊手冊」

2009年,懷卡托劍道協會升段審查 認識我的好友,大概都知道,在 1998 年時, Marleen 與我機緣湊巧移居紐西蘭的漢彌爾頓市(Hamilton),成了方圓百里之內,「唯二」會打劍的兩個人。隔年,因緣成熟,成立了 懷卡托劍道館 ,開始肩負起「 劍道指導者 」的重任。 自己打劍道,跟教別人打劍道,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! 記得在道館成立約半年左右, 徐恆雄教練率領了二十多位師兄弟,到紐西蘭來看我們 ,在教練返國之後約一年,換我回台灣。在前去拜訪教練的時候,教練問我的第一句就是:「說吧!你哪裡不會教?」 我不禁大笑出來,回答他:「 教練真是『內行人』! 」 在劍技的教學之外,如何幫學生通過升段考試(昇段審查)是我碰到的第一個問題。大家或許可以想見,當我們「從一二一二開始」教出來的學生,第一次升上初段時,我們心中的那份成就感,實在是相當美好。曾經,我記得每個升段的學生,也曾在雅虎奇摩部落格中寫下我們道館「 十七段 」的故事。 底下我希望分享的是這些年的教學經驗、參與紐西蘭劍道協會的昇段審查(從六級到四、五段)經驗,以及向幾位熟識的日本先生請益,而逐漸摸索出一套「說法」,主要是針對我們道館裡的初學者,幫助他們在劍道的旅途中,有個方向感,類似「旅遊手冊」或「觀光指引」的功能。 若在此分享之後,也對劍友有幫助,自然是功德無量! 簡單來說: 初學者在「級 Kyu」的階段 ,主要的學習目標是,在肢體上能夠做出「氣劍體一致」的正確打擊動作。具體來說,當元立(motodachi)提供打擊目標,初學者的打擊動作愈「協調」時,所獲得的級數便愈高。按這個標準而言,「一級」的初學者,就是可以做出氣劍體一致的人。 2016年懷卡托劍道協會昇段審查,初學組(三級以下) 升段考試的基本項目,由淺而深包括:中段構形、腳步、擺振(面、胴、手、上下擺振、斜擺振、快速擺振等),打擊的部分,在有元立的條件下,能夠打出基本的「五本招式」:面、手、胴、手-面與手- 胴。 以上這些也就是我們在新生班的教學重點。 2016年懷卡托劍道協會昇段審查,初學組(三級以上,含三級) * 「初段」的標準是,兩位「一級」的劍士,在為時約一至二分鐘的「地稽古」時間內,可以打出「有效打擊」。 與一級的差別是:「一級」時,是有元立會讓出...

桃縣劍道與我

1999 徐恒雄教練率桃縣劍友訪紐西蘭,惠贈「以劍會友」匾額。 * 桃縣劍道與我 【2005 雅虎奇摩舊文:2005-12-30 23:10】 希望在此分享一個認識桃縣劍道的故事。 剛看到【台灣劍道網】站上【劍友交流區】裡,「小熊」、「水與魚」及「邱教練」等劍友,對初訪桃園劍道館的描述,讓我忍不住也想說說我認識桃縣劍友與師長的故事,以及所謂「排外」的事。 我六歲時隨父母搬到桃園,可算是桃園人,由於每天跟我一起通勤上台北讀書的同學,是個《好小子》漫畫迷,而從北市成功高中開始接觸劍道。 修道館的黃永春老師是我的第一位劍道老師,但是,我的許多基本動作,卻是長我一屆的楊金龍學長所教的。由於獲選為社長,希望自己的劍技能友所提升,好不負眾望,所以利用升高二的暑假,到桃園劍道館練習。 那時(民國73年)巨蛋尚未興建,桃縣劍道館是在就體育館的看台底下,磨石子地板,鐵門、鐵窗,還有一些破玻璃窗,實在很不氣派。 我早上也去,晚上也去,甚至中午也去,老是沒遇到練劍的人,心裡真是懷疑,不知這麼強的桃縣隊,都是什麼時候練習的?(原來他們都在成功工商、青溪國中,甚至是徐恆雄醫師家的頂樓練習。) 終於,有一天傍晚,讓我遇見幾位正在練劍的社會人士,印象中,那時賴季明教練剛退伍不久,還有一位綽號「大俠」的前輩,一位蕭前輩,陳鵬仁教練,幾位已經叫不出名字的劍友,還有最重要的常雲惠。 由於雲惠的熱心,讓我認識了黃正惠教練。 【補充說明一下這個關係,賴教練是早雲惠一期的劍道館學員。那時桃縣有教練團,輪流值班開課,教導劍道新生。陳鵬仁教練應該是賴教練那一期的主要教練,主持雲惠那一期的則是黃正惠教練。由於不認識比賴教練更早的前輩,所以我們一直稱賴教練為「大師兄」。由於黃教練、陳教練都是 吳金璞老師 的學生,所以,我也跟著稱吳老師為「總教練」。之後,陸陸續續又認識了彭福興教練(東武館)、溫教練、游教練、吳教練等桃園的重量級老師。也參與過幾次中壢、八德的練習。】 目前,我所提到的這幾位「桃園的」教練,大都是吳總教練的學生。當時,吳總教練已搬到台北,大都在修道館練習,也執教淡江、北醫等大學。 * 我和徐教練的第一次接觸,是在升高三的暑假,參加初段考試時。那時徐教練是主考官,我和許多青溪國中、成功工商的在校劍友一起考段。我沒有考過,徐教練當...

紐西蘭中小學的學期簡介

很多好友希望多了解一些紐西蘭教育的相關議題,希望我能做一些介紹,思來想去,決定從最簡單的「學制」、「上下學時間」、「功課表」與「放假」的制度開始。 紐西蘭的學校分三級,於台灣相似,但在年級的安排上有些差異。 台灣是小學六年、國中三年、高中三年,共十二年國民教育。 紐西蘭則是小學六年、初中二年、高中五年,共十三年的國民教育。 有趣的是,紐西蘭是五歲入小學,早台灣一年,因此,大家受完國民教育的年紀是一樣的。只不過,台灣的學年是從九月開始,而紐西蘭是從二月開始,所以,中間會有半年的差別。 用英文來說,紐西蘭小學是 Primary School,初中是 Intermediate School,高中是 High School。這不同於在台灣我們習慣以「美式」的 Junior High School 來稱呼國中,Senior High School 來稱呼高中。 用數學來總結一下紐西蘭學制:Primary 是 Year 1-6,Intermediate 是 Year 7-8,High School 則是 Year 9-13。 這裡還有一個重要小細節,在紐西蘭高中的前兩年(Year 9 與 Year 10)是 Junior High,後三年(Year 11、12、13)則是 Senior High。 在中學的這後三年,學生得參加簡稱為 NCEA 的國家級考試,及格者,才算「高中畢業」。(NCEA 相當複雜,容我稍後再專文分享) * 一般說來,紐西蘭的中小學是從早上九點開始上課,下午三點左右放學。 我女兒的小學,要求小孩在八點半到九點之間到校,九點整開始第一堂課,三點整放學。第一堂下課時間(稱作 interval)是 10.40 到 11.00 的早茶時間,午餐是 12.30 到 1.30,有三十分鐘。因此,一天只有「三節課」,一節約一個半小時:早上有二大節,下午有一大節。 目前她就讀的中學,要求學生在 8.45 以前要到校,下午 3.15放學。 而我目前服務的學校,老師在 8.30 開始晨會,8.50 開始導生班,學生須在此時進教室點名。   第一堂課從 9.05 開始,10.05下課   10.05 開始第二堂課,11.05 下課   11.05 到 11.30 是下課時間(稱為 interval),   ...

原來,FIG是「無花果」!

今天的 早茶時間 ,教師休息室的吧台上,放了兩盤上方照片的那種水果,但其實「賣相」沒有那麼好,早上我沒來得及照相,所以只能請網路上的照片替代一下。 說實話,我本來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。 * 早茶時間,老師們會陸續走到吧台上,為自己泡杯咖啡、茶或熱巧克力。由於多了這兩盤某位老師自家果樹的果實,身旁的同事親切地招呼了我: Sam ,你吃過了嗎? 我當然是回答:還沒有 ... 另一位同事,很敏感地感受我的聲音裡隱藏的怯意。她對我說:這個很好吃,你一定要試一下,勇敢一點( Be brave )! 被女同事這麼一說,自然是「騎虎難下」,非吃不可了。於是,我拿了一顆,走到咖啡桌坐了下來,在喝咖啡之前,先咬了這個水果一口,有跟上之前那段談話的同事,露出了好奇的眼神,希望知道我品嚐這個水果的感覺。 結果當然是:好吃!我真心覺得好吃,這股甜中帶酸的味道,還真是不錯。 在我回答好吃之後,接著向身旁的同事詢問,這種水果叫什麼名字?由於我不知它的名字,聽完之後,還是弄不清楚,於是再請同事幫我拼字!原來這個水果叫做: FIG 。 覺得汗顏的是,這麼簡單的字,我怎麼會不認識呢? 於是,我掏出手機,打開字典查詢,然後從我心裏響起好大的的一聲「哦~」 原來, FIG 是「無花果」! * 午餐時間,在我用餐用到一半的時候,另一位跟我在早茶時沒碰到面的同事,拿了一顆無花果走過來,加入我們這一桌,他咬了一口水果後跟我說: Sam ,你看,這個植物的花朵是向內長在果實裡面的,很神奇吧? 我現學現賣地回答他: 對啊!我們中文管它叫 none-flower-fruit 無花果 。 沒想到,這一回答,引發了他莫大的學習興致,我還透過手機的 Google 翻譯功能,把中文字、漢語拼音都找給他,他不僅複誦了幾次發音,還對中文命名裡所透露的含意,讚不絕口! * 晚餐後, 拜讀了夫人今日的大作 ,回想著今天和同事的這一小段互動,覺得剛好是一段很棒的巧合:人在他鄉,分享著自己獨有的「文化上的根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