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道旅程:初段至五段半的「旅遊手冊」

2009年,懷卡托劍道協會升段審查

認識我的好友,大概都知道,在 1998 年時,Marleen 與我機緣湊巧移居紐西蘭的漢彌爾頓市(Hamilton),成了方圓百里之內,「唯二」會打劍的兩個人。隔年,因緣成熟,成立了懷卡托劍道館,開始肩負起「劍道指導者」的重任。

自己打劍道,跟教別人打劍道,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!

記得在道館成立約半年左右,徐恆雄教練率領了二十多位師兄弟,到紐西蘭來看我們,在教練返國之後約一年,換我回台灣。在前去拜訪教練的時候,教練問我的第一句就是:「說吧!你哪裡不會教?」

我不禁大笑出來,回答他:「教練真是『內行人』!

在劍技的教學之外,如何幫學生通過升段考試(昇段審查)是我碰到的第一個問題。大家或許可以想見,當我們「從一二一二開始」教出來的學生,第一次升上初段時,我們心中的那份成就感,實在是相當美好。曾經,我記得每個升段的學生,也曾在雅虎奇摩部落格中寫下我們道館「十七段」的故事。

底下我希望分享的是這些年的教學經驗、參與紐西蘭劍道協會的昇段審查(從六級到四、五段)經驗,以及向幾位熟識的日本先生請益,而逐漸摸索出一套「說法」,主要是針對我們道館裡的初學者,幫助他們在劍道的旅途中,有個方向感,類似「旅遊手冊」或「觀光指引」的功能。若在此分享之後,也對劍友有幫助,自然是功德無量!

簡單來說:

初學者在「級 Kyu」的階段,主要的學習目標是,在肢體上能夠做出「氣劍體一致」的正確打擊動作。具體來說,當元立(motodachi)提供打擊目標,初學者的打擊動作愈「協調」時,所獲得的級數便愈高。按這個標準而言,「一級」的初學者,就是可以做出氣劍體一致的人。


2016年懷卡托劍道協會昇段審查,初學組(三級以下)

升段考試的基本項目,由淺而深包括:中段構形、腳步、擺振(面、胴、手、上下擺振、斜擺振、快速擺振等),打擊的部分,在有元立的條件下,能夠打出基本的「五本招式」:面、手、胴、手-面與手-胴。

以上這些也就是我們在新生班的教學重點。

2016年懷卡托劍道協會昇段審查,初學組(三級以上,含三級)


「初段」的標準是,兩位「一級」的劍士,在為時約一至二分鐘的「地稽古」時間內,可以打出「有效打擊」。與一級的差別是:「一級」時,是有元立會讓出打擊部位,而初段則是得自己需從對手身上,摸索出打擊時機,並做出有效打擊。


2009年,懷卡托劍道協會升段審查。

「二段」的主要重點是「連續技」,諸如手部面部連擊,或是面退擊面等招式的應用,簡單來說,就是一擊成功之後,可以表示殘心,若是一擊沒有成功,能夠保持氣勢以及體態的平衡,做出第二甚至是第三次的攻擊,並達到有效打擊。

基本的項目包括(不限):手-面、面-手、手-胴連擊,或是面-體碰-退擊面,以及交鍔之後的退擊等。

我的「劍道愛情學」來說就是:初段:可以交到女(男)朋友。

二段:分手或被拋棄、拒絕之後,可以再交到新的女(男)朋友。當然,破鏡重圓的情況也是可以接受的。反之,在「不成功」之後,「一蹶不振」或是「沒能記取失敗教訓」的,都算是未達「二段」的標準。

「三段」的主要標準是攻(seme)。我們都知道「攻」是一個很抽象、不容易具體的說明的概念,特別是對初學者而言。而且,「攻」有很多的面向與深淺不同的層次。因此,對於初學者而言,我只有用比喻的,當然還是我的「劍道愛情學」:

用最簡單的話來說,就是把「玫瑰花」跟「巧克力」準備好(劍道語言是:表裡、上下)。知道送玫瑰花不行的時候,要能改送巧克力。而判斷「攻」是否成功的標準是:當你把臉湊上去,準備給她一個吻的時候,不會挨耳光子就對了!

因此,學生大概會得到一個印象:初、二段時,重點偏向於「自己」與「肢體動作」,三段大約是一個劍道旅程進入「互動」、「策略」與「心理」等等抽象境界的里程碑。


2016 紐西蘭劍協年度講習暨升段審查,四段組。


「四段」的標準是具備「基本的指導能力」。按全日本劍道聯盟的建議,「指導者」最低要求是四段(除非是劍道剛萌芽或發展中的地區,可以有些變通的作法,例如邀請高段老師,前往講習等等)。

也就是說,四段的劍士要具備有指導他人的基本能力。因此,我給道館學生的建議是:

1.自己的基本動作要正確;否則沒辦法做示範給後輩或初學者看。
2.要發展出屬於自己的二、三個「得意技」,例如出端手、出端面、迴旋胴之類的。
3.要研習劍理、禮節與基本的劍道哲學,例如:「切返」該怎麼做?為什麼要這麼做?注意事項有哪些?初學者常見的錯誤為何等等。「一刀一足」的意義為何?何為「四戒」?「交劍知愛」等等。

「五段」的標準是「資深指導者」,簡單講是四段的增強版。我給道館學生的建議是:

1.在自己原本的「得意技」之外,還要踏出自己的舒適圈,去涉獵其它的基本招式。例如在四段時,面部與手部都可以打得很好,但是胴部打得不是很順手,那麼就是深刻地研究或找出自己「不順手」的原因,也許是握劍的方式有誤,也許是腳的站姿不良,又或許肩膀太用力等等。

理論上,如果有「足夠正確」的基本動作,應該是什麼招式都能打得出來,所以,只要有「不會打」或「不順手」的地方,就是要去修改自己基本動作的地方,借森岡先生的話來說就是:小習慣與大未來

2.在指導後輩上,除了「照本宣科」之外,還要能知道後輩在學習上的盲點、癥結與困難之處背後的原理。在這個方面下功夫,不僅「利人」,更能「利己」。在用心幫助後輩的過程中,對於自己在劍理或劍道哲學的理解上,有著莫大的助益!

但要非常注意的是,不要「好為人師」,不要「發明自己的劍道」。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遇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,要很誠實的承認自己也不知道,然後找機會向其他的師長或前輩請教,唯有這樣,自己才能更上層樓。

至於「不要發明自己的劍道」方面,是因為我們普遍有個誤解,就是容易過度讚揚「離」而輕忽了「守」。其實,「守破離」說來簡單,但一點都不容易。往往我們只是「知道」而已,但並不算是「理解」。在劍道裡,對於社會上或高科技業裡常說的創新、破壞式創新,我個人採取比較保守的看法,因為劍道裡,有很多細膩的內涵,真的需要靜下心,也需要時間才能體會到。這也是「三磨之劍」的意涵:學習、練習、功夫!

行文至此,還要強調二點。首先,這些段位,或許可以點出在學習劍道時各個階段的重點,然而,這並不意味著,劍道的修行是「直線式」的進展。相反的,劍道的修行過程,往往是「滲透式」的,也就是說,當我們面對初、二段的劍士時,還是得讓他們有接觸到「攻」的機會,出端手、摺上技之類的招式,還是得練習,雖然,那也許還不是他們的「主要功課」,但是,滲透式地學習一些高級或困難的內容,除了有助於他們對現階段的學習內容的理解之外,也在無形之中,增加一點功力或劍道素養。反過來說,對一位已經三、四或更高段的劍士來說,不是他們就完全可以忽略構形、腳步或擺振等基本功,因為「溫故知新」的道理就在這裡。

其次,以上這些說法,大多是我和道館裡自己的學生的教學與討論的內容,絕對沒有自認為就是「標準答案」的想法。所以,在劍道的修行裡,當有疑義發生時,永遠要和自己身邊的老師請教。我只希望,我所分享的這些想法,能對大家有點「參考價值」,這樣就很足夠了。


至於「六段」的標準是什麼?

我聽過最明確的講法,大約是在十年前,有一位日本先生告訴我,六段的標準是「打劍像個先生(sensei)」。

如何讓自己的劍道「像個先生」?這個想法,在我心裡盤繞了大約有十年之久,實話說是,我有過很多很的想法,更有過很多很多的疑問!

2002年,我第一次到北本參加劍道指導者講習,那時候我只有三段。感恩有那次的機會,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基本動作與觀念等等,也讓自己對於自己的劍道修行,有一個明確的方向。此後的十五年,又有機緣認識許多前輩、先生與師範,感恩他們讓我逐步加深對於劍道的理解。今年,2017年,我有機會重返北本,有機會在日本停留了三週,每天除了劍道之外,幾乎什麼事都不需要想,就這樣,在返紐的前三天早晨,在那次「第零節」的朝稽古中,看著眼前加藤先生與另一位學員的稽古,彷彿之間,我似乎理解到什麼叫做「像個先生(老師)」的劍道了!


2017年,外國人劍道指導者夏期講習會,與加藤先生合影

在那個彷彿「頓悟」的經驗裡,之前所有先生、前輩的教誨,包括日常生活的種種,一古腦兒地全灌進我的腦海,所以,我的詞彙只有「漸修後的頓悟」可以形容它!我當下的感覺就是:

啊 ~ 對!這就是我以後劍道的修行方向!

原諒我才疏學淺,尚無法在此以「筆墨」向各位劍友描述「六段的標準」,更不敢在前輩與師長面前,班門弄斧。將來若有機會碰面,定當「知無不盡,言無不盡」與各位請益、討論。

在此之前,關於如何能打出「像先生的劍道」?我只能說,請多觀察並模仿心儀的先生(老師),並用心地向他們學習。希望將來有機會向各位前輩、師長請益!






後記:

謝謝夫人美言:「蜿蜒小河也會流到大海」。